流水迢迢

作者:箫楼



    见王爷 亲到,桓军忙护拥上来,宇文景伦正待转身,风声响起,他反手运力握住刀背,缓缓转身。望着呆愣在原地的绮丝丽,轻声唤道:“绮丝丽。”

    绮丝丽如遭雷击,她本力战多日,已近虚脱,再在这生死阵前猛然见到思念多时的心上人,再也支撑不住,弯刀呛然落地,身子一软,倒在了宇文景伦怀中。

    烛火下,宇文景伦望着毡毯上昏迷不醒的绮丝丽,眉头紧蹙。

    两个月来,除去紧张的战事,他时时思念着她。他少年丧母,又志向远大,一直以耽于男女情事为戒,埋头于军国大事。直至遇到绮丝丽,二人在暴风雪中互相扶持、救护婴儿、抵抗恶狼,又独处数夜,这美丽奔放的女子令他倾倒,不知不觉间情根深种。

    他本想着,征服月戎后便亲去硕风部,向她坦承身份,并纳她为妃。他本就有心要治理好月戎,纳一名月戎女子为侧妃,倒也于大业有益。至于早已亲自求婚的滕家小姐,仍可为正妃,届时自己多宠 爱绮丝丽便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阵前重会绮丝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滕瑞掀帘进帐,看着宇文景伦的神情,压下心中疑云,道:“几百人无一人投降,除擒住数人外,悉数被斩。”

    宇文景伦有些不忍,滕瑞又道:“这名女子,据被擒之人所言,她就是黛真公主。”

    宇文景伦猛然抬头,失声道:“不可能!”

    毡毯上的绮丝丽却已醒转,她听到二人对答,缓缓坐起,眼神冰冷,紧盯着宇文景伦。宇文景伦心中一痛,挥了挥手,滕瑞退了出去。

    宇文景伦望着绮丝丽,慢慢伸出手去:“绮丝丽―――”

    绮丝丽猛然打开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究竟是什么人?”

    宇文景伦不敢看她,微微侧头,半晌方轻声道:“我,本名宇文景伦。”

    绮丝丽面上血色尽失,身形晃了晃,宇文景伦忙将她扶住,却见寒光一闪,本能下身形急速后仰,才避过绮丝丽手中的短刃。

    绮丝丽双眸含泪,扑了上来。宇文景伦心中绞痛,避过她数招,却不还手。绮丝丽知自己武功与他相差太多,一咬牙,短刃回割自己咽喉。

    宇文景伦大骇,和身扑来,夺下她手中短刃,绮丝丽拼力挣扎,他万般无奈,只得点上她的穴道。

    这短短数招,他竟觉浑身无力,双腿一软,抱着她坐于毡毯上。良久方轻声道:“绮丝丽,我不是有心骗你。我身份敏感,不能轻易泄露。攻打月戎,也是形势所逼,我也有心治理―――”

    绮丝丽眼神中透着绝望,仰头冷笑:“你杀我父王,杀我可汗,屠我族人,灭我家国。今日,就将我黛真也给杀了吧!”

    宇文景伦喃喃道:“你真是黛真公主?”

    “是。”

    “那为何沙罗王要追捕你?你为何又叫绮丝丽?为何在硕风部?”

    绮丝丽也想起与他共处的风雪之夜,想起二人共度危难、同生共死的情形,心中一酸,落下泪来。许久才低声道:“我的阿母,本是硕风部的马贼。她是草原上最美丽的马贼,父王看上了她,便将她抢回阿什城。思结舅舅不服,和父王打了几架,可打不赢,阿母为了救思结舅舅,便答应留在父王身边。”

    她声音渐低,宇文景伦将她用力抱住,又往她体内输入真气。绮丝丽穴道被点,无法挣脱,只得冷冷看着宇文景伦,道:“阿母因生我难产而死,临终前求父王把我送回硕风部。父王舍不得,可我越长越象母亲,他看着伤心,终将我送回思结舅舅身边。”

    “所以―――”

    “是,所以我在阿什城叫黛真,到了硕风,我就是绮丝丽。那日篝火大会,我是去探望父王的,但他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当然得逃走。却不料会遇见你。”

    宇文景伦只觉造化弄人,他将脸埋在绮丝丽的秀发中,喃喃道:“对不起,绮丝丽。你原谅我,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忘掉这些,以后我会―――”

    绮丝丽却浑身颤栗,声音冰冷得不象从她喉内发出:“我不认识你!我爱的是元静,是那个勇猛威严、情深义重的元静,而不是你这个发动战争、沾满了我亲人族人鲜血的桓贼!”

    宇文景伦还待再说,听到滕瑞在外相唤,声音急切,只得放下绮丝丽,走了出去。

    滕瑞道:“已经追上阿史那了,他们大约三千人,易堂主率军将他们包围在赫兰台。喊过话,说是誓死不降。”

    宇文景伦颇觉棘手,滕瑞心中有了打算,道:“王爷 ,我倒有个主张。”

    “说说。”

    “如果杀尽这三千人,倒不是难事,可这样一来,只怕会掀起腥风血雨,激起月戎百姓更激烈的反抗。杀之不宜,只能劝降。”

    “可月戎人血性刚烈,劝降只怕有些困难。”

    滕瑞望着帐内,微笑不语。宇文景伦明白过来,道:“这―――”

    “王爷 ,这位既是黛真公主,又与王爷 是旧识,王爷 何不带她去阵前,让她劝阿史那投降?”

    宇文景伦摇头道:“她的性子,只怕不会劝降的。”

    滕瑞微愣,想了想,便道:“她如不愿劝降,那我们就逼降。”

    “逼降?”

    “是,黛真公主威望极高,阿史那又全是仰仗于她。我们将她押到阵前,逼阿史那投降,否则便杀了她。”

    宇文景伦脱口而出:“不行!”

    滕瑞忙道:“王爷 放心,不是真杀,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若是成功逼降阿史那,可以减少伤亡,也是造福月戎百姓之举啊。”

    宇文景伦还有些犹豫,滕瑞劝道:“王爷 ,战事不可拖得太久,一旦激起民变,难以平定。”

    宇文景伦回到大帐中,只见绮丝丽睁大眼睛望着帐顶,似是在哭,又似是在笑。他将她扶起,却不敢解开她的穴道,只是抱着她,不停摩挲着她的秀发。

    绮丝丽却忽开口:“我去劝降。”

    宇文景伦急忙松开她,低头看着那显得有些麻木的面容,道:“绮丝丽,你―――”

    绮丝丽面无表情,道:“我不想阿史那死,他是我最疼爱的阿弟,我去劝降,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再杀我族人,善待我月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