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聚很奇怪，自己历经沙场磨砺意志坚定如钢上次拓跋雄的幕僚先生来访，雄辩滔滔，舌灿莲花，自己也没被他动摇过但这个沈参事面前，自己突然就变蠢了，完全被这黄毛丫头牵着鼻子，她如何说，自己就如何想，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这也太恐怖了？
看到孟聚神情不安易先生安慰他道：“孟聚，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是属于北疆厅管辖的鹰侯，沈参事只是河南厅的主管，并非你的直属上司，你不必担心她你名声外，实力雄厚，萧大人对你也很看重，甚至连陛下都听说过你——”
易先生自嘲地笑笑：“沈家又怎样？还真以为现还是沈天策的年代啊？这年头啊，有兵有地盘就是大爷，孟聚你能打又有兵就算沈家的人也拿你没办法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算了，不提这个易先生，有个事我觉得很奇怪：朝廷为什么让我这支偏师洛京先动？按正常来说，该是朝廷军队先渡过长江，然后我们才配合起义，策应朝廷主力这才是正常的？现却是要朝廷的主力不远千里跑来策应我这路偏师，这也太反常了？”
“这其，自然是有奥妙的不过这事，咱们只能洛京说，回了江都，我可是坚决不认的”
按照易先生的说法，这事牵涉到南唐仁兴皇帝与臣子们的矛盾征讨西蜀之役接近成功的时候，那位雄心勃勃的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长江以北的原大地
这次，皇帝的野心遭到了大臣们的一致反对南唐朝臣们虽然平时政争不断，但对待皇帝的战争计划上他们达成了高的一致立场户部尚书刘烨说征西战役花费太大，现国库没钱了；枢密院知院欧阳说征西各路兵马伤疲甚多，没有半年休养无力再战；兵部尚书方岩则说库存的斗铠已经消耗一光，没有半年时间无法补充完毕
面对众臣反对，仁兴帝依然坚持己见他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趁着北魏内乱，南唐大军一旦过江，不但那些怀念华夏故国的遗民会箪食壶浆地迎接北上的大军那些对鲜卑政权的混乱已经失去信心的北魏军队也很有可能出现兵不血刃、降者如云的崩溃场景倘若错过这个时机，待拓跋家和慕容家的战争分出了分晓胜利者自然会接收北魏的全部武力和地盘，出现了的朝廷那时候再劳师远征就事倍功半了
“圣上认为，朝廷必须近期快北伐现朝廷上正僵持着，廷议纷争不断，有时甚至圣上都亲自下场争辩，可见争论激烈了”
“圣上要讨伐伪朝，大臣们反对，这自然是大事，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哟，孟聚你真是笨死了！为什么北府要你洛京起事？这就是原因了！萧大人可是皇上的心腹亲信，这个时候，他要为圣上分忧啊！你洛京先动手，战事一起，圣上就有理由开战了，如同箭弦上，不得不呃，我不能再说了，反正，你自己慢慢琢磨去！”
易先生话说一半就急匆匆地走人了，孟聚回想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有余悸
华族的政治之道，千载之下永远不变：内部问题，外部解决北府指派孟聚洛京起事，并不是因为这是好的时机，纯粹是因为内部政争需要罢了只要孟聚先动起手来，南唐的皇帝就能以此为借口出兵——增援被鞑虏包围的鹰侯义士，光复洛京故都，这是多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这就是大义名分！哪个大臣敢反对的，老姓的臭鸡蛋都砸死他了！
那时候，皇帝高兴了，孟聚怕就要哭了——皇帝是打着增援孟聚的旗号开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一定要把孟聚救回来，他只是需要个开战的借口罢了，只要战事一开，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孟聚的存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南唐征讨北魏，这是灭国之战，规模必定不小，出动军队规模肯定达到数十万之多这等规模的大军，行军作战步骤肯定有周密的规划急进不得
孟聚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南唐皇帝心的分量——大概就跟当初小军官刘真叶迦南镇督心里的分量差不多叶迦南不会乎刘真的死活，同样，仁兴皇帝也不怎么可能为区区一个自己而加快北伐大军的进军节奏
无数的历史经验告诉孟聚，两大势力对峙时充当急先锋第一个挑起战火的角色，往往也是第一个倒霉的自己洛京造反，激怒了全体鲜卑人，他们肯定会倾全力地围剿自己的——不管这场规模空前的北伐战争后胜负如何，自己肯定是看不到结果了
想到这里孟聚对沈参事恨得牙痒痒的：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笑得又甜又美，但心眼可是着实歹毒，她简直是存心把自己往死里带的好老易还算够朋友，不然自己真的要被她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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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天的准备工作，太昌年的五月二十日——按照慕容家的历，现该是天佑元年了，但民间其实多还是沿用太昌年历——驻扎洛京城外的东平陵卫兵马拔营返程
比起初到洛京时三人的小队伍，斗铠手打]返程时的队伍庞大了何至十倍，不但多了李赤眉的兵马还多了两多辆的辎重车辆不用说，这批辎重车自然是孟聚找卫铁心讨要来的他说是手下的兵马多了，所需物资和补给也多起来了，车子不够了卫铁心很爽快，没请示慕容毅就答应下来了，还找来了赶车的民夫——至于精明的慕容毅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孟聚也懒得管他了
洛京的几天里，慕容毅一直托病躲太子府里，孟聚一直没有见到他他们的来往联系，都是由卫铁心转达的但出的这天，慕容毅还是亲自过来送行了刚见面的时候，两人的眼神都有点不自然
“大都督此番重返相州，必能再建殊功，孤洛京翘以盼啊”
“末将定然努力，不负殿下厚望殿下只管安坐洛京，静候捷报便是”
外人看来监国太子对大都督的倚重和亲热跟往日没什么两样斗铠手打]，两人并肩而立，谈笑风生，不时爆出欢快或者爽朗的笑声，气氛很是愉悦
后告别的时候慕容毅握住了孟聚的手：“兄弟，多多保重家事勿忧，一切有孤你这一去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的那天”
“太子殿下不必忧心待末将破了北贼，再回来与殿下把盏共醉”
“把盏共醉？是啊东平的时候，大家过得多快活啊我们一起喝酒，一起打北胡兄弟，你救过我的命，那个大雪的黑天里，是你把我从几个胡人铠斗士堆里抢出来的啊！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啊！”
慕容毅凝视孟聚，他的眼眶渐渐红，有些晶莹的东西闪烁着然后，他笑了，但连那笑容都是凄苦的
“要小心叶公爷，他就相州行营要当心他，斗铠手打]这人很危险！”